暂凭杯酒长精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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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才知道，初三是狗日，初七才是人日。狗是初三这天被神创造的。

据说在我们这里初三是不拜年的，所以很多人这一天没有拜年的任务，于是，就可以在如火如荼的春节巅峰期，骤然赋闲一日，悠哉悠哉的喝酒打牌。

但你知道，喝酒跟打牌比拜年要耗费体力和心神，有时候真是的厮杀扭打，直到天昏地黑，一切节日，甚至一切的日，相形之下都黯然失色。

在我们这里，初三也是上坟的时候。今年亲戚们聚在一起，一共二十人左右。先上坟，摆贡品，放炮仗时有人哭倒在坟头，我是那个哭倒的人的后代，我从她身上继承的善感，神经质，饶舌和大喜大悲，其实有限，但足以消受终生。

老人离世之后屋里没有再住人，当然也就不再生火。烟囱冰凉，却成了麻雀进入的通道。于是几个年轻的表兄弟搬梯子将其堵上。在堵烟囱之前，天上突然飞来一群大雁，数量超过了院子里仰脖子的人，而且飞的很低，有的还发出鸣叫声。这种壮观，让久违农村生活，习惯在电影中眺望自然风情的人发呆。

但即便是村里生活的亲戚也被这一幕所吸引。它们是那么的多，飞得又那么的低。

我们无一例外穿得很厚，羽绒服的颜色有红有绿。面对中厅里的两张黑白遗像，这些着色的，冒热气的活物，确实不及大雁们苍凉，迅捷，渺远。

从坟前离开，不到半个小时光景，就回到了饭桌上。春节在这个时候再次凝聚。没有照镜子，不知道泪痕风干的是否彻底。洗手动筷子，动筷子前先举杯。

三巡之后，生活的润滑与清洗完成，且熊熊燃烧，仿佛之前之后都无从与之相比。玩扑克和筷子的游戏，输了喝，赢了笑，扯车轱辘话，敷衍长辈的劝告，打发进来要烟点炮的小崽子们。

喝晕了，但谁比谁更晕不好度量。一个说坐我的车，一个说还是坐我的，他不行。第一个是小奥拓，二手的，修了很多次，车主已经悔死买二手车。另一个骑摩托，重庆八零，我第一次学摩托就是开的这一种。

最终结果，我坐奥拓回城。车主一会儿说自己没问题，一会儿停在路边，说不行，得找个人过来替我开。他老婆抱着孩子在副驾驶座上忙着电话联系，任凭车启动，灭火，闪避对面的摩托。我在后排，一会儿担心，一会儿相信所有人吉祥必胜，一会儿居然又被我等冒险的决心微微的感动。谁也没有安全带，fuckyou安全带。

后来钥匙终于被老婆拔下来，转手递给我，我急忙藏好。决不交出来，决不。

重庆八零终于追上了走走停停的奥拓。摩托车司机让我去开他的俩轱辘，他来对付四轱辘。可我发现多年之后，我这张旧船票，已经忘记怎么搞定有档的摩托。

折腾许久，却怎么也踩不着火，酒顿时因为羞愤而醒了两三成。于是五分钟后，我和摩托驾驶员打算把注还给奥拓司机。停下来几个人合计了一会儿。这个时间段里，想必他的酒又醒了些，虽然安全带是娘娘腔，但安全系数还是要的。

于是我坐上了八零，发现虎穴比狼窟好，因为它呼呼生风，两边干枯疏朗的树木真切的倒退。偶尔掠过摩托和小汽车，像是模糊的，飞快逃窜的杂碎。

到了约定的路口停下，我们等来了慢悠悠的奥拓，一切安好。

再后来，顺利进城，各回各家，还接到了副驾驶的问候电话。

接完电话，一头扎进被窝。再也没有花生米，大雁，狗和公路。

但醒来后一个女字旁的她提供证词，证明挂电话后我还嚷嚷了一大通胡话，边嚷嚷还边让她小点声。

小点声，英语里叫whisper。对吧。